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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筆談:本行的生態

時間: 2013.11.7

再過幾天,2000這一年就到頭了。一年來我自己的美術生活似乎更加忙而又仍然低效。架上作畫十之八九沒有完成;交出的書和畫冊終未出版;在學院工作中參與籌創的研究班剛剛起步。人老精力衰減,而成事多難,從個人這個微觀角度上看,年終回顧不免還是低調的。

把視野放開到宏觀上看,2000年我們美術這一行的成績卻頗為可觀,顯現了值得注意的新態勢。我參加過一些全國性和地方性的有關活動。一接觸到廣大的空間,雖說“老年花似霧中看”又“亂花漸欲迷人眼”,但加以認真思考,透過亂花如霧,會看到一種令人興奮的態勢:許多人在成事多難的現實條件下,正在共同地力圖從無序狀態中托起到一個發展的新水平上來。例如,“中國油畫100年回顧大展”、本世紀美術史學成果研討、上海有別開生面的以新潮為主的雙年展等系列活動,令人矚目。從成都“世紀之門”、青島的雕塑盛會到年末深圳的中國水墨畫展望,亨利?摩爾這樣難辦的大展開始來我國內巡回,奧利瓦主持的意大利超前衛五人大展來華已經啟動,不少大學相繼設立美術學院,一個個美術館在各地建成,僅廣州一市就有兩處新館,紀念抗日戰爭的二十多尊敘事性歷史群雕在盧溝橋畔矗起,各地的“公共藝術”項目聯翩展開,建筑界評出了10名杰出的設計大師,“十五”國家重點藝術圖書規劃編制即將完成,其中包括不少地區性傳統遺產的整理成果,“世紀在線”等藝術網站次第進入工作,等等。美術受到了比從前更多的社會關注,在提高與普及、創作與研究、精神與形式、傳統與創新、市場與學術等多方面予以推動,正在探索著前行到一個新的局面。

這一年又是本世紀的最后一年,讓我們把視野再擴展開去回顧這一個世紀。這是在中國人民從民主革命到尋找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個現代化的艱苦道路上,探索作為新文化一支的有中國特色的現代美術的過程。這個過程,比起過去的悠久歷史來,雖然短暫,卻顯然是躍進到一個從未有過的文化碰撞的新時代;與西方發達國家所謂“新藝術的震撼”(“ShockoftheNew”)的過程相比,既有關聯又并不一樣同步;而與別的發展中國家相比,則突出的波瀾壯闊。一個東方大國在一百年的曲折中,確實顯示了自己在精神文化這一領域中獨有的風貌,有我們的特殊性。其中突出的一點就是我們幾代人,從前輩到當今人手里所接觸到的問題特別復雜繁多。由于復雜,我國的現代型藝術建設業績總體上還未到成熟的時期,但是其中的經驗教訓卻特別豐富。我們悠久從而不斷流的民族傳統,在現代是否能煥發新的生命力,這問題經過反復實踐而得到了積極性的回答,民間美術重新受到珍重,加上考古新發現,大大改變了人們對中國美術史的廣度與深度的認識。引進和吸收西方藝術方面,前半世紀是小打小鬧,后期形成了前現代——現代——后現代這三種潮流共時同在的關系,在其原生地歷時性地生成的東西在我國好像總是遲來一步,現在中國人對這三者都有文化胃口,出現了西方藝術的“東方景觀”。在普及與提高的關系上,市場催動群眾文化有了與以前不同的性質,其大量興起,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這里面還有“手藝”性的“純美術”與工藝美術的分合,這后者后來大量轉化為依憑電腦等新科技并且與市場經濟關系特別密切的現代設計藝術,急速興起,其勢迅猛。經過一個世紀的流變,我們可以把生物學上的“生態”這個術語借用到這里來,用以表明現代中國人民的精神生活向前發展的多樣綜合需要?,F中國環境造成了各種形態的美術之間各得其所又互相作用的關系,猶如自然界的生態關系一樣。當然精神文化的事情跟自然界的事情大有區別。這美術中的生態關系的主要點,歸總起來有五個方面:一、中外,二、前現代——現代——后現代,三、“高”與“低”(“The‘High’andthe‘Low’”或Elite與kitsch),四、純美術與設計美術,五、主旋律與多樣化。也許還可以作其他方式的劃分。

對美術作這樣的“生態”分析是一種嘗試?!吧鷳B”分析可以使我們從正在發生的紛雜現象中梳理出一個比較清晰的格局,像一張有脈絡可循的結構性的網在我們面前。事實上,這不只是分析方法的理性編成的結構性的網,而且原本是客觀實際中存在的格局,換句話說,邏輯的東西有它客觀的合理性依據。這樣,我們在觀察現時的藝術現象時,就不至于如亂花迷眼,不至于憑某種主觀好惡偏執一端。

當然,僅僅找出一個整體格局中的若干種關系的存在還是不夠的。因為所有這些都是在活的變態之中,由許多人的各種不同的手推動它的活動變化之中,起落進退之中。各種人的活動都有目標,這就形成為趨向。我們方方面面從事有關美術工作的人都不同程度上在做這個事情。所以,對于美術的生態需要自覺的引導,也許可以用現成的術語說,就是宏觀調控?,F在的一個關鍵性問題是文化市場。有一種意見認為,藝術像物質的商品一樣,只需拿到市場上檢驗,聽憑受眾的自發選擇。這是極不妥當的。藝術屬于精神文化,講究對于人的文化品位和精神素質的作用。搞美術工作的人不能忽視群眾的需求,但既要注意眼前需求,更要重視長遠需求。一般地說,經濟上處在脫貧和進入小康途中又文化還比較低層的人群往往自發地趨向于低廉的娛樂,初級的感性滿足,就容易流于低級庸俗,而高尚的精神追求卻往往被淹沒。等待與適應是應該的。近年來,社會上文化風氣中的不良現象泛濫成風,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嚴重事實。普及與庸俗是兩回事。一切從事美術生產、組織、經營的人們,如果以牟利為目的而一味投機大造低級趣味的市場,就有失精神文明教育之職,反過來也不利于經濟市場的健康發展。還有一個新問題是大體可以稱之為“中國后現代”的前衛性的裝置與行為藝術的興起,現時基本上在美術專業圈子內的社會影響尚小。中國雖然沒有西方后現代主義那樣的社會條件,但我們當前現實中的心態與無規范性現象也可以成為產生后現代的另一種社會條件。同時,接替現代主義而來的文化解構乃是為探索更新的藝術可能性的途徑。無論從藝術的他律性還是其自律性方面說來,都不應對這種新探索大驚小怪。但是,它一上來有些操作者就采取了蔑視已有文化成果的態度,于是造成“非我族類”式的緊張對立,這都不好。當裝置與行為的探索置于社會面前時,也就有義務關注社會觀念所認同的度。凡此種種,都得我們大家善自調節。作為精神文化的創造成果,美術生態發展的生命力當在創造中不斷提高社會的精神素質和文化品格。

我慶幸自己的工作能夠持續到進入新的世紀。有如園林中的一枝,為加入整體園林的生意蔥蘢而欣喜,一起根植在豐厚的土地上,而把枝葉向著廣大的空中呼吸。

文/鐘涵
2000年12月28日

怡春园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